◆時鐘計情報屋

【凹凸世界/瑞金/游梦症paro】繁星寄念

*阅读指南:

①需要无限的耐心+能跟上我思维跳跃的脑洞

②超高校级的慢热+流水账+无脑分段+清水白话文

 

*啰嗦几句:

这里是只会开脑洞但零图力微文力的青玉桑(wink)

我好想表白所有凹凸圈里的大大/太太们啊(捂脸)

预定是瑞金TAG的处女作,结果写完后完全不知道是瑞金还是金瑞(抓狂)

时间线应该看得出来,还有这人喜欢各种细节伏笔(滑稽)

坚定的HappyEnd(亲妈在此)

啊,还有,这人词穷……

 

没问题?

Ready……

Go!

 

 

#1

 

一片绚烂的夜空蔓延至世界的边界,点点繁星不断闪烁着属于自己的光芒,连平日里无法看见的星云也摇摇欲坠。少年仰头,看着又一颗流星划过梦幻色的天幕,留下了一条完美的弧线,与之前的调皮地交织在一起。

 

闭上眼睛,少年能看到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几秒钟之前的记忆,断断续续的,模糊不清。

 

少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少年不知道,但是却知道自己一定要找回来,那是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东西。

 

环视周围,神秘幽静的森林在视野里铺展开去,身后的不远处是悬崖,身前是一条笔直的小路。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握紧,又松开。印象里好像有被什么握住的感觉。

 

算了。记忆什么的不是说想起来就能想起来的吧。

 

少年叹气,随即观察起周遭的环境。

 

这里……和自己脑海中闪现的记忆中的景色完全不同。是梦境吗?

 

少年像大多数认为自己在做梦的时候的人们一样,狠狠地捏了下自己的脸。当然,痛觉神经特别敏感的少年立马松开自己被捏红的脸。

 

真实的……梦境?

 

少年觉得很不可思议。微风在耳边轻轻吹拂着,嫩草的清香在自己身边萦绕着,树叶之间摩擦的声音微小却又清晰。少年头一次觉得星空离自己好近——小时候的他总是在睡不着的时候,或者做噩梦梦见了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东西的时候,爬到屋顶上看星星。

 

想在繁星闪烁的天空上看见自己曾经的家。

 

想再见自己记忆中面容早已模糊不清的父亲和母亲一眼。

 

想要变强,变得坚强。

 

但是,星空离自己好远。

 

看不见。

 

不可能再见。

 

摆脱不了同样的噩梦。

 

每当少年收回自己不经意间高举向天空的手时,脸上总有眼泪无声划过的痕迹。

 

必须要清醒。

 

少年沉着脸,转身,向深不见底的悬崖走去。

 

既然是在梦里的话……

 

“天哪,你要做什么!!”

 

“谁在那里?”

 

少年停下脚步,回头望去,一个披着白色披风的金发少年小声喘气地站在自己的不远处,天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说你呀,跳下去的话,可就不知道会掉到哪里去了呀!”

 

“……我以为在梦里死掉,就能醒过来了。”

 

少年紫罗兰色的眼眸对上了对方很明显被吓了一跳而充满惊愕的天蓝色的眸子。少年总觉得有些别扭,撇开了视线。

 

“才不是这样呢……”

 

金发少年好像回忆起了什么,摆出了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结果吃了好大的苦头……被传送到不知道什么鬼的地方去啦……”

 

金发少年说着调皮地吐了吐小舌,抓了抓后脑勺。结果自己面前的银发少年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金发少年搁楞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但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食指抵着下巴思索着。

 

“不过虽然是在做梦……难得来到梦境里了,为什么这么着急想离开呢?”

 

金发少年的脸又忽然沉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自嘲似的干笑了几声。

 

“算了,毕竟外面的世界是那个样子……”

 

金发少年感叹完,又瞬间回到了天真烂漫的表情。

 

“想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

 

“好歹这个梦境是我的梦境嘛!”

 

金发少年说着又莫名其妙地傻笑了起来。少年觉得这人很奇怪,但却不讨厌,感觉自己好像也有这么一个什么时候都能笑得出来的朋友。

 

“为什么我会在别人的梦境里……”

 

“大概是我们两个人的梦境碰撞在一起了吧……”

 

金发少年胡乱地解释了一通,见对方依然冷静,金发少年愣了一下,又傻笑了起来。在对方无语的目光中,指向远处突兀地矗立着的奇怪的高塔。

 

“看到了吗?”

 

“只要爬到那个建筑物的最顶上,就能回去了。”

 

少年看了看遥远的高塔。

 

“我知道了。”

 

然后沿着小路径直走去。

 

“等等,你要自己过去吗!?”

 

“怎么了?”

 

“一个人这么走过去很危险的……而且我熟悉路,让我送你过去吧。正好我也要去那里处理些事情……”

 

金发少年笑了。

 

“怎么样?”

 

少年觉得这个人虽然很奇怪,又是初次见面,但是心底却莫名地对他有一种绝对的信任。

 

“好。”

 

“那么一起走吧。”

 

金发少年又笑了,小跑来到了自己身侧。少年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五六公分的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人比我大吧,怎么还像个小孩子……

 

“啊,对了!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金。你呢?”

 

对上金灿烂的笑容,少年想了想,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格瑞。”

 

金愣了一下。

 

“……既然已经交换了名字,我们就算是朋友啦。”

 

看着重新恢复笑容的金,格瑞眨了下眼睛。

 

“走了。”

 

格瑞沿着小路朝向高塔走去,把还没回过神来的金落在了身后。

 

“诶?等等我呀,格瑞!”

 

格瑞总觉得以前也被谁这样叫嚷过,姑且还是稍稍放满了脚步。结果,等金跟紧了他,他就再也没有清静过。

 

“格瑞,你多大啦?”

 

“十六。”

 

“诶?十六岁就能长这么高?我十七岁了也才比你这么一点,还是后来突然窜上去的。不会你从小就坚持喝牛奶?”

 

“嗯。”

 

“呜哇……牛奶啊,我才不会告诉你我以前喝牛奶结果反胃吐过一次的事情呢!”

 

“你已经说出来了。”

 

“……啊——!我的前辈的形象!”

 

从一开始就没有过。

 

格瑞在心里吐槽了一下,却无意识地笑了笑。

 

“诶?格瑞,你笑起来好好看啊!干嘛老是摆着一副别人欠你钱的表情啊。”

 

“……我没有笑。”

 

“格瑞你又来!”

 

金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格瑞的注意力却全部在那个“又”字上。

 

难道是我认识的人?果然我是在做梦。

 

“诶?格瑞,你好好听人家说话嘛!别老是自顾自地想什么有的没的。”

 

“……”

 

格瑞忽然不太想理他,突然快步走了起来。

 

“格瑞!停下停下!你走错方向啦!你往森林深处干什么啊。”

 

格瑞停下脚步,抬头望去,明明在远处看着是小路的的地方,靠近了还盯着看了有一会儿,格瑞才发现这里不是小路。

 

“不用紧张啦,这不是什么幻术或者别的东西啦。只是这里是我的梦境,我能看得更清楚呢,所以才想带你过去,不然你自己一个人会迷路的呢。”

 

格瑞回到在岔路口等着自己的金身边,忽然听见了他的自言自语。

 

“不过如果是格瑞的话,方向感这么强,肯定也能自己走过去啊……”

 

格瑞疑惑地眨了下眼睛。

 

“啊,没什么没什么。跟着我走吧,这样就不会走错啦。”

 

金又给了格瑞一个大大的笑脸。格瑞觉得这个人可能天生就爱笑吧。

 

“刚才那个是怎么回事?”

 

即使可能这一切都是自己潜意识里创造出来的梦,但格瑞还是要把疑问弄清楚。

 

“哦,那个啊……怎么说呢?呃……反正……嗯……”

 

格瑞就默默地、一脸黑线地看着金念叨了半天说了一堆没用的话,连一个正经的字都没有提到过。

 

“呜……我的语言表达能力不太好了,你……有人以前也嫌弃过。所以你就将就着理解一下吧。”

 

金难为情地笑了笑。格瑞觉得他所有的情感几乎都可以用笑来表达。

 

“这里是我创造的梦境,所以我的本体正在外面的世界里睡觉呢,你眼前的我是正在做梦的我的意识。当然,你也一样。我之前说过,因为我们的梦境互相碰撞在了一起,所以你的意识暂时闯入了我的梦境。但是你的潜意识里还残留着你的梦境的映像,所以在接受我的梦境时就出现了絮乱。格瑞,你刚才不是看到了一条并不存在的道路吗?就是那个啦。”

 

金看着格瑞还是一脸疑惑的样子——尽管对方还是保持着面瘫,自己也变得有些蒙圈了。

 

“真是的……我自己也要糊涂了!对了,给你举个例子肯定就懂了。”

 

金的右拳敲了一下左手的手掌心,头上一个电灯泡突然亮了一下。格瑞不知道金是怎么看出来他还不太明白这件事,但是对方能看懂自己的表情再好不过了。

 

“格瑞,梦游症你知道的吧?那是未察觉到还在睡梦中的自己在现实中游荡的疾病。把这个反一反,就是我们现在的情况啦——在清醒的时候穿梭在梦境中的疾病,我把它定义为游梦症。”

 

金一口气说完了自己好不容易组织出来的解释,用期待的星星眼盯着格瑞。格瑞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人,心里突然有些发毛。

 

简直就像在寻求表扬、不停地摇着尾巴的金毛。

 

“嗯,我明白了。”

 

格瑞看着又一脸傻笑的金,差点扶额。

 

“嘿嘿,明白就好。我终于能帮助到格瑞了呢!”

 

“走了,别发呆了。”

 

“哦、哦……诶?格瑞,别走这么快呀!”

 

格瑞回头看了看快步追赶自己的金,末了望向那个黑色的、在这个梦幻世界里极其突兀的高塔。

 

“我不会再走错了。”

 

***

 

“格瑞,你在看啥呀?”

 

金看着格瑞盯着一棵比其它的树更加富有生机的树的枝丫发呆,深感不解。

 

“……没什么。”

 

“真的?”

 

格瑞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跟自己凑得这么近的金,愣了一下,直接别过头去。

 

“……真的。”

 

“嗯……我不信。”

 

你以前就是这样,老是把自己的事情藏着掖着,就是不告诉我。

 

金踮起脚,想要够到那根树枝,无奈还有一点距离。格瑞叹了口气,刚想让他放弃,结果一回头就看见金勾起了一个极其自信的笑容。

 

只见对方突然高高跃起,竟然在空中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惯用手轻松地拂过那根枝丫,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在没有任何助力的情况下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后空翻,完美落地。雪白的披风缓缓罩住金奇怪的衣着。

 

金手里握着的那颗白色的星星忽然闪烁光芒。

 

“嘿嘿,格瑞,我厉害吧?”

 

金一脸灿烂地凑到格瑞面前。

 

“喏,这个是你刚才一直在看的吧?我估计这个是你的潜意识在我的梦境里设置的物品,不然我也不会注意不到它。”

 

格瑞伸手,接过了金递过来的星星。

 

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那是一个金发少年,十四岁的模样,有着一双充满活力的天蓝色的眼眸,头上带着的好像是他最喜欢的鸭舌帽,然后身上是和帽子很搭调的卫衣。

 

那个人……

 

格瑞马上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只是比较像而已,自己还不能就凭这点情报加以判断。

 

也许……这颗星星就是自己留给自己的线索呢?

 

格瑞低头看着现在只是散发着淡淡的白纱似的光的星星,若有所思。

 

“格瑞,你喜欢星星?”

 

金两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在格瑞身边打转。格瑞也就由着他去了。

 

“不讨厌。”

 

“那……格瑞喜欢什么呢?”

 

格瑞看了一眼终于安分下来的金。

 

“剑术。”

 

“诶?那有参加过什么……剑术大赛?”

 

“比较类似的有。”

 

格瑞好像看见金眼神一暗。

 

“最后……拿奖了没?”

 

格瑞忽然觉得金比他更在意那场所谓“剑术大赛”的结果。

 

“还没结束。”

 

“是么……”

 

金突然停住了脚步。

 

“嗯?”

 

突然自己的肩上多了一股沉重的压力,格瑞猛地抬头,对上了金格外认真的眼神。

 

“一定、一定、一定要拿到冠军哦!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不能放水!”

 

格瑞愣了一下。

 

“嗯。”

 

“哎呀,好像我来说这个有点突兀呢……但是,你的朋友肯定希望你全力以赴。”

 

金又笑了。只是格瑞觉得这是在掩盖着什么。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等出了我的梦境,一定要加油哦!”

 

“嗯。”

 

“以格瑞的实力,大赛第一绝对没问题的!相信我!”

 

“嗯。”

 

金还在向格瑞灌各种心灵鸡汤、极其热血、充满了正能量的话,格瑞习惯性地用语气词有句没句地回答着,注意力早已被渐变的天幕吸引了。

 

明明刚才还是黑夜,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就变成了白天。阳光从树叶中透过,金黄的颜色涂抹在树干上,不知这样的阳光是否也像蜂蜜那样甜蜜。

 

 

#2

 

〖哟,金!〗

 

“哟,小蜡烛。”

 

格瑞稍稍歪着头,看着金在和一个插着三根蜡烛的烛台聊得正欢。

 

〖晚上好啊!!!哦哦哦哦哦金那边那个是!!!?〗

 

“是个做梦的孩子。”

 

金笑着告诉面前的一个有着蜡白色短发、头顶的灯芯上染着温暖的橘火的蜡烛少年。

 

〖我能和他玩耍吗!!!?〗

 

小蜡烛兴奋地挥着双手,再快一点估计就可以把他的手甩下来了。

 

“大概……”金转头,轻轻推走挡着自己视线的浅蓝色水母,看了一眼满脸写着不可思议的格瑞——尽管对方依然保持着万年的面瘫,“但是他好像看不见你。”

 

〖没事,金你也很好玩!这两年你一直呆在梦里,每天都到处晃来晃去的好好玩哦……〗

 

“这是在夸我吗?”

 

金抿了抿嘴。

 

〖当然是啦!〗

 

小蜡烛开心地回答道,头上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

 

“金你……在和谁说话?”

 

“如你所见,当然是蜡烛啦!”

 

金得意地笑了笑,刚才吃瘪的表情荡然无存。

 

“蜡烛不会说话。”

 

〖但是我会说话呀!!!会呀!!!我还会唱歌呢!!!〗

 

小蜡烛睁大了他橘红色的眼睛,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在梦里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呀。”金挂着冷汗,无视了小蜡烛,微笑着向格瑞解释道,“要不要试一试?”

 

“……?”

 

“试试看闭上眼睛,现在你的眼前飘着一只水母,想象它就在那里,再睁开眼睛试试……”

 

格瑞觉得这很不合常理,但金既然这么说了,就姑且试一试吧。闭上眼睛,在记忆深处翻找出曾经在很小的时候母亲陪着自己看过的绘本里的水母,睁开眼睛——眼前正是小时候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仙境。

 

【格瑞,喜欢这个童话故事吗?】

 

【嗯!】

 

【那妈妈再给你读一篇,结束后就一定要睡咯?】

 

【嗯!一定!】

 

母亲……水母是不可能……

 

突然视野里与小时候的那些记忆有关的一切都突然消失了。格瑞滑过一滴冷汗。

 

“在梦里,你只能看见你相信的东西。”金拍了拍格瑞的肩膀,“相信即是存在。”

 

“不需要那种东西。”格瑞沉吟道,“不过下次看到金你和……梦境里的东西说话的时候,我也不会吃惊了。”

 

“是嘛……”

 

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喂喂,我说,要不要听我唱歌呀!!!〗

 

“哎呀,格瑞他听不见你说话,也看不见你啦。下次我来陪你玩吧?”

 

〖嗯!说好了哦!!?〗

 

“嗯!”

 

金当然知道小蜡烛唠叨起来根本没有尽头,急忙拉住格瑞的手就跑。格瑞赶紧跟上金的步伐,除了小蜡烛的呼喊声和耳边的呼呼作响风声,整个梦境里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喘气声。

 

格瑞没有说话,任由金拉着自己的手一直跑,直到跑出了那片森林,看到了一家小店,金才停了下来,松开了格瑞的手。格瑞抹了一把汗,在梦境里自己的身体素质好像变差了。感受着自己快速的心跳,下意识地向金那里看去,对方突然的一个下腰把格瑞弄得莫名其妙。

 

“你在做什么蠢事。”

 

“诶!?哦,格瑞你看不到来着。我的视野里可是有很多千纸鹤在到处飞呢。刚才差点就被撞上了。”

 

“……快起来。”

 

金尴尬地笑了笑,抓紧了格瑞伸出的手。

 

真像个小孩子。

 

格瑞这么想着,一下子把金拉起。正准备松手,结果对方反手拉住了自己,并把自己拉进了那家小店。格瑞刚想说什么,金就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不用着急呀,黑塔是永远也不会消失的。”

 

只要我还没有被那家伙带走。

 

“所以进来看看呗。我还有件事情要请教一下格瑞呢!”

 

〖早安,金,还有那边那个男孩,想要来点什么吗?〗

 

呜哇……糟糕了,忘记蛇罐小姐在这里了。

 

金颤抖了一下,然后硬是扯出了个微笑看着穿着深褐色短袖和浅粉色吊裙、戴着印有店名的红色鸭舌头顶镂空的帽子的蛇罐小姐。橘褐色的双马尾辫实际上是一条条正睁着黑色豆豆眼、嘴巴一张一闭的小蛇。蛇罐小姐眯着眼睛温和地笑着向金打招呼,然而金只能想起那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亲眼看见她做面包的那个场景。

 

“别吓到格瑞了,他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格瑞侧过头看着面色苍白的金,再看看正在和金说话的蛇罐——一个塞满了活着的橘褐色小蛇、没有塞子封口所以小蛇们纷纷探出头来的巨大的广口玻璃瓶。

 

真像个小孩子。

 

格瑞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是金连肢体活动都变得像个机器人了。

 

〖那么你呢?要来点面包吗?〗

 

“还是……算了吧。啊哈哈……我还没饿呢。”

 

〖哎呀呀真可惜。〗

 

看见蛇罐小姐没有生气的迹象,金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想到蛇罐小姐的面包是怎么做出来的就觉得有点恶心……

 

〖你是在嫌弃吗?〗

 

金被吓得差点就跳了起来,急忙甩手摇头,都不敢看着嘟着嘴、依旧眯眯眼的蛇罐小姐。

 

“不不不不,我哪儿有……”

 

〖那么,能请你帮个忙吗?〗

 

“嗯!”

 

〖能帮我去向蜜蜂要一点蜂蜜吗?想做糖苹果结果蜂蜜用光啦……〗

 

“为什么不自己去啦。”

 

金有些调皮地说道。

 

〖要去的话,要穿过花园,但是我对花粉过敏……你不是知道的吗。〗

 

蛇罐小姐露出了一副困惑的表情,只是她一直闭着眼睛。

 

“还会连着头发一直打喷嚏,咬到舌头被自己毒昏过去什么的。”

 

〖再说下去我就要生气了哦。〗

 

金自然地不再说下去了,蛇罐小姐也笑着,二人都知道这是在开小玩笑闹着玩呢。

 

“嘿嘿,我其实是想带格瑞来这里看看的。”

 

不知道为什么,金每次提到格瑞的事情就会莫名其妙地傻笑起来。

 

〖是嘛……金的好朋友?〗

 

“嗯!”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随便看看吧。〗

 

“谢谢蛇罐小姐!”

 

说罢,金就拉着格瑞看过了西点店里的每一个角落。蛇罐小姐则在柜台后面准备做面包用的面团。

 

“你不是说有想要请教我的问题吗?”

 

格瑞看着比自己还兴奋的金问道。

 

“啊,对哦。”

 

金难为情地笑了笑,从小木头圆桌上拿起了一张画纸。格瑞接过,上面是用油画棒画的一个坐在一截粗树干上的黑色小人,小人面对着没有颜色的火堆,头上有一个文字泡:“Help me! I'm so cold!”

 

“之前我往上面涂了红色,结果这个小人还是一脸要被冻死的表情。然后过了一会儿,我涂的颜色消失了。”

 

金坐在小圆凳上,一手撑着脑袋叹气。格瑞看了一下画纸上那个小人,手在十二色油画棒上拂过。

 

“这个是金你在自己的梦境里创造出来的东西吧。”

 

“应该是,以前问过蛇罐小姐,她说这个不是她的。”

 

“你涂上蓝色试试。”

 

格瑞把画纸轻推到金面前,从蜡笔盒里取出了蓝色的放在金的手边。金犹豫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

 

“没什么,试试好了。”

 

金拿起油画棒,用尖角勾好火焰的轮廓,然后再把中间涂满。画纸上文字泡里的内容瞬间改变。

 

“Thank you!”

 

格瑞起身准备离开,低头却瞥见金十指交叉握紧的颤抖的双手。俯身又看了看那个小人,那双不知什么时候变成血红色的空洞的眸子正盯着格瑞,嘴巴笑出了诡异的弧度。格瑞眯起了眼睛,伸手拿起画纸,竟是在金诧异的目光中把画纸撕成了碎片。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金的手,直到金的脸红成了熟透了的苹果,一下子站了起来,慌慌张张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格瑞才放下金的手,脸上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面瘫。

 

“格瑞,我……”

 

“走了。”

 

格瑞没有让金把他的话说完,牵起还有些微微颤抖的金的手,朝店外走去。

 

说起来,金的梦境真的很奇怪。格瑞看着眼前这十分显眼的一本道,这是不是代表着金这个人是个很直接的人呢?格瑞想了想,放弃了继续思考这个问题,拉着身后始终沉默的人往前走。

 

穿过花园,格瑞瞥了一眼中间那朵巨大的红花,径直离开。又走了一段路,格瑞看见了一棵巨大的树,一根枝丫上挂着蜂巢,小蜜蜂进进出出,绕着蜂窝忙碌着,但是格瑞一看见眼前这个在自己面前飞舞的比其它蜜蜂大几倍的蜜蜂……

 

“诶诶?先别走,等一下啦,格瑞!我还要帮蛇罐小姐带蜂蜜回去呢!”

 

格瑞放开金,看着金走到那只奇怪的蜜蜂面前。

 

〖金,我好想去隔壁的花园玩儿。〗

 

蜜蜂少年两只手挥舞着,好像在表达着自己迫切的希望,另外两只手却在不停地搓着,应该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吧。

 

“那就去呀。”

 

〖不行啦,隔壁花园里的玫瑰小姐好凶,去玩的话会被骂得很惨。〗

 

“也对哦,的确很凶啦。”金回想起了那个一点都不理自己的玫瑰小姐,“对了,你有没有蜂蜜呢?认识的人非常急着想要……就是蛇罐小姐啦。”

 

〖但是我只会喝蜂蜜呀。〗

 

金内心愕然。

 

这还能算蜜蜂吗!?

 

〖住在蜂窝里的那些家伙肯定有啦。〗

 

“虽然我看到了,但是去问的话,肯定会被扎成一只……”

 

金已经不敢想象下去了。

 

〖那要是你说服隔壁花园的玫瑰小姐让我去花园里玩,我就帮你要蜂蜜好吗!〗

 

金看着小蜜蜂睁着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自己,头上的触角也耷拉了下来,翅膀也蔫蔫地抖动着,咽了咽口水。

 

两边都不是什么好差事啊!

 

“那好吧,我试试。”

 

〖太好啦!!快去快去!我觉得你可以的!〗

 

“我怎么觉得我被坑了呢……”

 

看着金蔫巴巴地把下巴抵在自己的肩上,格瑞没有抱怨,拍了拍金的后背。

 

“接下来去哪里?”

 

“花园。”

 

“好。”

 

金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诶?格瑞你不是着急回去吗?”

 

“……别废话。”

 

“哦哦,那我们走吧!”

 

金开心地拉着格瑞就跑,结果就被玫瑰小姐骂了。

 

〖别在花园里到处乱跑!!〗

 

“诶嘿嘿,那个……我想来谈谈关于花园的事。”

 

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玫瑰小姐说话,结果对方却愣愣地看着自己……身侧的格瑞。格瑞觉得自己是不是眼瞎,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一朵花,连茎都这么粗。

 

“格瑞!”

 

金小声地呼唤着,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正在发呆的格瑞。

 

“嗯?”

 

“你跟你面前的那朵巨大的花说,隔壁的小蜜蜂想来花园里玩。”

 

金凑近格瑞的尖耳悄咪咪地说道,格瑞觉得他呼出的气息弄得自己有些心里痒痒的。

 

“为什么要我去说……”

 

“哎呀,就你啦!”

 

金二话不说直接把格瑞推到自己跟前。格瑞仰头看着这个巨大的红花。

 

“那个……小姐,隔壁的小蜜蜂想来你这里玩。”

 

〖啊,当然可以!〗

 

格瑞一脸懵逼地回头看着正在给自己比心、用表情表达“GoodJob”的金——尽管表面上还是万年不变的面瘫。

 

“谢谢你啦,格瑞!”

 

金闪着星星眼,抱住格瑞就是蹭。然而这一次,格瑞容忍不了了。一手用力抵着金的脸,把他往一边推。

 

***

 

“诶!?不是吧!?”

 

〖嗯,那些家伙一听见蛇罐的名字就再也不出来了。〗

 

“呜哇,那好吧。”

 

〖嗯!谢谢啦,我去花园玩儿咯!〗

 

“嗯嗯嗯。”

 

金泪流满面地送走了小蜜蜂,和格瑞回到了小店里。

 

〖金,怎么样,找到了吗?〗

 

“你的名声太差啦,被人家狠狠地拒绝了。”金一脸难过地趴在柜台上,忽然意识到什么的金急忙接着说道,“我想我有办法了!能给我个苹果试试看吗?”

 

〖好呀,这两个就给你了。〗

 

金急忙拉着格瑞逃也似的离开了小店。

 

“你不知道蛇罐小姐生气起来有多可怕……”

 

格瑞接过金递来的一个苹果。跟着金来到了之前天空突然渐变成白天的地方。地面上树影斑驳,阳光如金粉一般倾斜而下。偶尔吹过的微风摩挲着绿叶,轻轻吹起了金及肩的金发,自己额前的碎发也飘了起来。

 

“格瑞,来看这个。”

 

格瑞凑近半蹲着的金,顺着金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原本普普通通的红苹果,竟在阳光下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凝固了的蜂蜜。

 

看着格瑞略微睁大的眼睛,金笑了。

 

“格瑞,相信即是存在哦!要来试试看吗?”

 

当然,最后还是金让另一个苹果上也涂抹上了金黄色的蜂蜜。格瑞总是想象不出来,照金的说法,可能是自己太执着于这其中的原理了吧。

 

金一手捧着一个糖苹果,激动地跑到柜台前。

 

“就是这样子啦,糖苹果!”

 

〖让我来看看。〗

 

“诶?等等……”

 

蛇罐小姐两手撑着柜台,睁开了她红色的眼睛,白色细长的瞳孔里倒映着金铁青的脸色。形似马尾的小蛇突然都吐起了血红色的信子,黑色的豆豆眼无不都闪着红光。

 

〖感觉好像不错,你还是挺有用的嘛。〗

 

“不、不要靠我那么近啦。”

 

〖嘶,但是我眼神不太好,太远了就找不到你了……〗

 

蛇罐小姐说着,闭起了眼睛,小蛇们也变回了原来萌萌哒的样子。

 

“金,原来你怕蛇吗?”

 

始终站在金身旁的格瑞突然冒出来了这么一句话——金显然不能肯定。

 

〖嘶?〗

 

原本闭上了让金感到心慌慌的眼睛的蛇罐小姐睁着眼睛微笑着。

 

“不……完全不……”

 

要是自己说了心里话不就死定了!

 

“好啦,把糖苹果拿去啦,就是那边的树林里找到的替代品。”

 

〖谢谢你,请你吃饼干哦!〗

 

蛇罐小姐眯着眼睛,俯身寻找巨大的饼干罐。

 

“我可以拒绝吗?”

 

金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准备假装去接蛇罐小姐递过来的曲奇饼干。

 

〖当着我的面把它吃掉!〗

 

蛇罐小姐嘟着嘴。

 

“反正……吃不出味道。”

 

格瑞看着一脸下定决心光荣赴死的金狠狠地把饼干塞到自己嘴边,然后小口小口地咬着。

 

格瑞忽然很想笑。

 

好像曾经自己的眼前就有这么一个挑食的少年,眼睛里打转儿着憋屈的泪水,小口小口地咬着胡萝卜。旁边好像还有一个人,笑得很夸张,问少年为什么一定要强迫自己吃。少年抽抽噎噎地说,这都是姐姐用劳动换来的粮食,不能浪费。

 

诶?这是什么……

 

不行,想不起来……好模糊……

 

格瑞单手撑住自己有些头疼的脑袋。原本想咬咬牙坚持一下的格瑞却被金发现了。

 

“格瑞你没事吧!”

 

“……嗯。”

 

格瑞微微睁开紧闭的双眼,却看到了金脸上莫名的、有那么一点寂寞的笑容。

 

“想不起来的话,就不要强迫自己了嘛。”

 

耳边衣物的摩擦声让西点店里的氛围忽然间有些微妙。格瑞觉得耳朵有点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脸红了。感受着对方温暖的怀抱,格瑞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蛇罐小姐微笑着递给还有些愣愣的格瑞——即使他依旧是万年面瘫。

 

〖是幸运饼干哦!〗

 

“蛇罐小姐给你的!是幸运饼干!”金帮蛇罐小姐递给了格瑞,还把他之前吃的那块饼干里的小纸条在格瑞面前晃来晃去,“格瑞格瑞,这是我哒!”

 

格瑞有些好奇上面会写着什么,但是刚靠近,金就藏在了身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想要看的话,就把你的也给我看看呗!”

 

格瑞定定地看着金。没过多久,金就开始慌了。

 

“诶格瑞,我没有别的意思啦。如果你想看的话就……”

 

金耷拉着脑袋,一副熊孩子犯了错准备挨批的样子。

 

“我不看。幸运饼干里纸条的内容只有自己知道才会灵验。所以……”

 

格瑞低头看着手上的那条纸条。

 

“你就把纸条留在自己身边吧。”

 

“嗯!”

 

格瑞看着正在把纸条折成小星星的金,笑了。格瑞的纸条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字:

 

理想就像是星星——我们永远无法触及,但是我们像水手一样,用它们指引航程。

 

 

#3

 

金向蛇罐小姐道别后,带着格瑞向与现实连通的黑色高塔前进。他们路过了奇艳的花园,又来到了挂着蜂窝的那棵树那里。只是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返回了。

 

格瑞仰头看着这颗异常高大的树。天空仿佛被高耸入云的树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自己来时的方向是蓝天白云的白昼,树后的天幕是暖色调的黄昏,过度出了自己将要前进的方向上的夜空。

 

漆黑的幕布之上晕染开了深沉的蓝,紫色的星云在穹顶上漂浮,无数的星星点缀着夜空。厚重的帘幕上,白色的波纹不知道是从哪里荡漾开来。夜风吹过,渐渐狭窄的小径两旁的细草向一边倒伏。

 

格瑞觉得这里和他第一次出现在这个梦境里的地方很像,但是却有一些微妙的差别。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黑色高塔,格瑞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是错觉吧……

 

“到了。”

 

金的声音将格瑞的思绪拉了回来。眼前延伸出去的紫黑色石砖路的两旁是无尽的深渊。夜空上出现了缓慢旋转的反射着金属光泽的齿轮。

 

“就是这里了,越往上越接近现实,就能找到回去的路了。”

 

格瑞看着金抬头仰望黑塔的尖顶。

 

“为什么不能直接醒过来呢?”

 

“可能是因为在梦境中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之后,找不到路,就不能自己醒来了吧……”金笑了笑,但在格瑞看来有些勉强,“这样看来,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被传送出去比较好呢。”

 

“……走吧。”

 

“嗯。抱歉,刚才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格瑞看着金,扭头走向漆黑的高塔。金急忙跟上。漫长的道路两旁渐渐传来齿轮之间摩擦的声音,夜空渐渐暗了下来,照亮前方的星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飘在半空中的蓝色鬼火,周围的温度也冷了下来。金加快了脚步,走到了格瑞的前面,带他从不容易被发现的门进入了与现实相连的黑塔。

 

格瑞跟上,却撞上了前面的人。

 

“啊,抱歉抱歉,走神了。这边走。”

 

金向这层楼唯一的楼梯走去。格瑞留意到了金刚才面对着走神的东西——和刚见面时与金对话的烛台一样,只是那三根蜡烛燃烧着有蓝色的火焰。站在这个蜡烛旁边,觉得整个人都被冻僵一点都不夸张。

 

这一层里只有一盆紫罗兰和一幅画,却偏偏都是格瑞记忆深处的物品——在自己生活的星球尚未被毁灭之前,自己家母亲房间里的物品。即使格瑞仅仅看了那幅画一眼,心里却还是回想起了最不想看见的东西。好像有谁故意把一根长长的玻璃棒伸进格瑞的心里,把格瑞硬是沉淀在心底的乱七八糟的回忆全都翻搅了上来。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铺着的黑白分明的方瓷砖,格瑞闭上了视野有些模糊的双眼。直到金在楼上探下头来,大声叫嚷时,格瑞才抬起头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格瑞,你……喜欢那幅画吗?”

 

沉默地跟在金身后的格瑞愣了一下,看见金并没有回头,只是在长长的螺旋楼梯上停下了脚步。

 

“……喜欢。”

 

“我也是哦……每次看见那幅画,总能想起那两个人。”

 

雪白的披风遮住了金微微颤抖的肩。格瑞想去安慰他,但是格瑞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哈……格瑞,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过分啊,竟然只留下我一个人……”

 

即使没有面对着金,格瑞也知道他在抹眼泪。

 

“我也一样。所以别再哭了,你这样一点都不像比我大一岁的人。”

 

格瑞叹了口气,看到对方明显一愣,随即转过头来,笑着拍了拍格瑞的肩。

 

“哈哈……格瑞你这话真有说服力!”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

 

格瑞看到了金被揉红的眼眶,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多了一丝温柔的感情。

 

“你要是振作不起来,我也没办法了。我的温柔可是很贵的。”

 

在窗口外星光的照耀下,金天蓝色的眼眸里仿佛有光在流转。

 

“嗯!走咯!”

 

金欢脱地、有些一蹦一跳地往上走,连他鞋跟敲击台阶的声音都格外清脆。偶尔单脚落在一级台阶上,然后借力原地旋转七百二十度,看着有些无奈的格瑞——即使对方还是万年面瘫。

 

不知怎么,原本看上去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螺旋楼梯很快只剩最后一级台阶。金和格瑞踏进了第二层。透明的水晶和各色的矿石从地面上生长出来,这一层的天花板格外的高,任由它们疯狂增长。金微微低下头,格瑞只能看见他上扬着嘴角,走进由水晶矿石组成的森林。

 

“格瑞,这里是水晶之森。”金拂过倒映着自己的模样的水晶柱,“只不过是登革鲁星上的水晶之森的缩小版啦。哦,登革鲁星是我的故乡啦。”

 

“那个星球背负了奴役的命运,每个人都要日夜不眠地去隐藏着魔物的水晶之森采集矿物,然后上交给神明派来的使者,来交换粮食。”

 

格瑞看着陷入回忆的金,默默走进了水晶之森。格瑞总觉得金所说的自己都知道。

 

“从我记事开始,就只有姐姐一个人支撑着这个家。啊……说是家,其实父母都不在了,我一点都不记得他们了。”金苦笑,看着水晶中另一个红色眼眸的自己正在嘲笑自己。

 

“姐姐很强,也很坚强。”金说到这里,格瑞愣了一下,“能够一个人对付魔物,我只能跟在姐姐后面,看着姐姐每次都来保护我的背影。然后,有一次我对姐姐说,我也想要她那样能够打败魔物的力量。姐姐就说,所谓的力量其实是我们内心的执念的投影,有多强的执念就会引出多么强的力量。”

 

【执念?】

 

【对啊,就是必须做到的事,必须保护的人,必须实现的愿望。金,你心中有这样的执念吗?】

 

【有!我的执念就是——将来由我保护姐姐!】

 

【啊哈哈,金真是可靠!】

 

“我就说我的执念就是保护姐姐,结果到最后还是姐姐保护我。”金低头看着倒映着自己可悲的模样的地面,攥紧了拳头,“我这种人,太没用了……”

 

格瑞垂下眼帘。之前在西点店里回忆起的那一幕,除了他自己,那另外两个人好像就是金和他的姐姐。

 

“后来姐姐去参加大赛了,为了改变这个星球永生奴役的命运。”

 

金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格瑞知道他在向自己倾诉。但是,格瑞在做梦前参加的大赛——那个之前被自己称为剑术大赛的凹凸大赛,就是这样一个声称优胜者能够实现其愿望的大赛。

 

难道……

 

“后来就只有一个朋友陪在我身边了。那个人是我八岁的时候遇到的,他比我大两岁呢。”金想起了什么快乐的事情,开始腼腆地笑了起来,“他和你一样,整天泡在水晶之森里拿魔物练手。从来都不陪我玩,就知道修炼!”

 

格瑞看着金气鼓鼓的模样有些好笑,但是格瑞记得自己应该没有说过自己离开被毁灭的故乡后就一心修炼。

 

莫非……

 

“但是我知道他也有他的执念,很深、很深、很深的执念,永远放不下的执念。”金忽然转过头来,噙着泪水,柔和地看着格瑞,“失去父母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呢。”

 

格瑞睁大了眼睛。

 

“金,你……”

 

格瑞话还没说出口,唇上多了被轻触的感觉——金的食指抵在格瑞嘴前。

 

“嘘,我还知道他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爬到屋顶上看星星的习惯呢!”金眨了眨眼睛,“可惜我好像晚上睡得挺死的,他从来不叫我一起看。明明我也很想看来着……”

 

我也想陪在你身边啊。仅仅是短暂的依靠也没有关系啊。

 

格瑞知道这个人他一定认识自己,自己也一定知道他,但怎么都想不起来有关他的一切。

 

“啊,说了些多余的话,我们赶紧上去吧。到了最顶端,格瑞就能回去了。”

 

金又笑了,拉着格瑞就是一路小跑,跑过了比刚才的还要长的螺旋楼梯,来到了第三层,和第一层相似,只有一个房间。只是这个房间无论怎么看,都有一种皇室的感觉。这个房间其实很小,两边都是镜子,但是上面反射出来的却不是这个房间原来有的东西——这个房间只有天花板上的巨大吊灯和地上的一本童话书。

 

“咦?奇怪,原本这里不是这样子的啊。”金疑惑地走到房间中央,捡起地上的童话书,“唔,一本童话书?”

 

“金,别看了,走了。”

 

格瑞头也没回,径直走上楼梯。金拿着童话书上看下看,又望了望格瑞离开的方向,把童话书按原来的样子放在了地上,急急忙忙地跟上格瑞,却不知道一个黑影捡起了童话书,红色的封皮瞬间倾倒出了鲜血,在暗红色的地砖上流淌。两侧的镜子里倒映出了燃烧的宫殿、毁灭的星球和逃亡的小型飞船。

 

“快要到我们约定好了的时间了呢,金。这一次,不要再逃走了哦。”

 

追上格瑞的金看到对方有些怔怔地看着刚刚离开的那个方向,深感疑惑:“怎么啦?”

 

“……没什么。”

 

“哦。”

 

二人都没有开口,一前一后,沉默地前进着。漫长的螺旋楼梯周围的墙壁渐变成了黑夜的颜色,格瑞的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忽闪忽闪的小光球在他身边打转。

 

金抿了抿嘴。

 

格瑞踏上最顶层的平台时,视野所及之处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奇异之景。两侧的墙壁和天花板都消失了,只留了一小段在格瑞现在站着的地方,也就是从楼梯走上来两三步的距离。脚下延伸向前的是逐渐透明,或者说是完全融入了四周的黑夜里的小路。道路的尽头是闪耀着现实之光的出口,白色的门框反射着一旁慢慢旋转的星星的光芒。强烈的白光好似把完整的黑夜切开了一角。

 

格瑞用手遮住眼睛,让白光从缝隙中透过,使自己习惯有些刺眼的光线。忽然眼前的白光不见了,格瑞放下遮住视线的手,金笑着站在他的面前。耀眼的白光让金的金发染上了一层略显柔和的光晕。可能是暖色调发色的原因吧。

 

“走啦,我再送你一小段路吧。”

 

格瑞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回应金向他伸出的手,跟着金迈开步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又好像有很多事情闷在心里,说不出口。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帮助突然出现在你梦境里的我?

 

为什么我对你毫无警惕?

 

但是,格瑞有更想问的。

 

既然知道如何回到现实,为什么你不回去呢?

 

离现实之门越近,格瑞越能感觉到身上的疼痛,一些伤痕的影子也映在了格瑞的身上,右手被紧握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真的……要回去了啊。

 

格瑞闭上眼睛,任凭金拉着自己的左手走在两侧都是深渊的透明小路上。

 

想问。

 

想问金。

 

【想说的话就说啊?别老是闷在心里。】

 

【为什么格瑞你老把事情藏着掖着啊,告诉我有什么问题吗?】

 

“金,你……”

 

——你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格瑞。

 

谁?!

 

——拜托了,请快点想起来。

 

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被一只手抓住了。格瑞猛地回头,眼前半透明的小人正是小时候的自己,西点店里闪现的记忆中的他。

 

然后失重的感觉包裹着格瑞。

 

大概是在下坠吧。什么都看不见。

 

格瑞习惯性地护住自己,尽量从马上袭来的冲击保护自己。只是预料之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感觉到已经停止下坠,格瑞微微睁开眼睛,自己正被谁在抱着,还是公主抱。抱住他的人的脑袋几乎占满了格瑞的视野。

 

这是……小时候的金?

 

确实和自己握住那颗星星时闪现的记忆中的那个画面里的少年格外地相似。

 

等等,星星?

 

格瑞站了起来,翻了翻口袋,星星不见了。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并没有一点透明的感觉,但是有感觉随时可能消失。

 

“呃……金?”

 

格瑞试探性地问了问,少年只是一直笑着,不说话,跟随在格瑞的身侧,两手交叉垫在脑袋后面。

 

算了。总之,要先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确实,从刚才的下坠的感觉来看,格瑞大概是被小时候的自己直接拉下了透明道路一侧的悬崖。动了动脚,脚下传来的奇怪的音效让格瑞俯身仔细观察。灰色的地面上流淌着的是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四周充斥着肃杀与荒凉,巨大的石块上残留着飚出的血迹。格瑞很快将这个场景和凹凸大赛的一个刷野怪的地方重合上了,只不过是噬过血的巨石阵。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凹凸大赛的场景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我是被传送回去了吗?

 

等等,不对……传送……我被推下悬崖……最开始被金阻止的那次我也是想跳崖离开梦境的,然后……金说的被传送到的鬼地方就是这里么。

 

这里也是金的梦境吗?和之前的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啊。也许是噩梦?

 

格瑞经过一番推测,确定了这里确实还是金的梦境之后,起身,面不改色地踩着血河前进,乌云密布的天空上似乎倒映着地表的猩红。巨石阵的广阔程度完全超出了格瑞的预计。

 

和凹凸大赛的设定不一样了……要小心一些了。

 

格瑞叹了口气。现在,烈斩不在自己的手边,而自己所处的梦境也好像约束了自己的能力。梦境里也是会出现怪物的,格瑞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将自己的注意力尽量盖满自己视野所及之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格瑞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然后就真的有异物直接出现在了格瑞的面前。

 

对方突然的出现并没有让格瑞慌神,毕竟凹凸大赛上形形色色的能力都有,瞬移的格瑞也是见识过的。格瑞瞬间脚尖发力向后退开一段距离,摆好架势,却看见金正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遭了!!

 

结果金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张开双臂挡在了格瑞的面前。

 

“金,到我后面去!”

 

金歪了歪脑袋,没有回头,随后像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格瑞倒是开始着急了。异物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坨有自我意识的淤泥,只是上面到处是眨巴眨巴的红眼睛。自己对异物毫不了解,根本不知道怎么对付它,关键是还有一个无法沟通的金固执地挡在自己的面前。

 

“快点!”

 

金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他并没有摇头,反而微微低下头,几秒过后突然抬了起来。格瑞仿佛看到了他下定决心的眼神。也就在那个瞬间,金的身侧出现了黄色的矢量箭头,冲向了四个方向,竟是将格瑞没有注意到的、正从地下涌出的淤泥全都打散到无法复原,最开始出现的那个也被数个矢量剪头毫不留情地贯穿,直接瘫倒在地。

 

格瑞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快半个头的金发少年,而对方则是有些得意地两手叉腰。格瑞笑了笑,向前走去。金蹦蹦跳跳地跟上了格瑞。

 

好像自从击溃了那一群异物,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变得更加血腥。尸体开始出现。横尸遍野的场景格瑞倒是见过,但是他有些担心身后的金。回头看去,发现对方也看着自己,灿灿地笑着。格瑞转过头,低着头笑了笑,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只是心中的不安总是无法消除,而且愈发强烈。

 

越往前走,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多,格瑞的脸色有些难看。最前方有一个人影,那个人正抬着头看着一个浮在半空中的人。浮着的人身后散发着强烈的白光,以至于格瑞只能看见两个人黑色的剪影,但是那双金色的眼眸格瑞记得最清楚。格瑞加快脚步向那两个人走去。忽然自己的手臂被金紧紧地抱住了。格瑞什么都还没问,金整个人就都在摇晃,巨型拨浪鼓的模样。

 

“对不起,金。我一定要过去。”

 

格瑞挣脱金的瞬间就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到了距离那两个人二十米不到的距离,停了下来。格瑞看到了离那两个人最近的那个倒在地上的人。

 

是自己。

 

那一刻,失去的记忆如潮水般冲击着自己的心。

 

 

#4

 

这里果然是那个金的噩梦。

 

格瑞看着金一脸担忧地握着自己的手,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打转着泪水。格瑞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我没事。”格瑞轻声地说道,“谢谢你。”

 

金破涕而笑,拉着格瑞继续向前。在踏过天空上很明显的分界线之后,场景瞬间切换。四周渐渐变黑了,脚下的道路也不见了,视野里出现了放着光芒的、形状奇异的星球,星球与星球之间还有小天体在漂浮。

 

这里是……凹凸世界?

 

格瑞回忆起了自己坐搬运人的飞船去凹凸星球参赛时,透过玻璃窗看到的宇宙的景象。只是现在格瑞所处的视角是俯视众生的那种。两人继续走着,脚下渐渐出现了白色的路,一直延伸到一个圆形的平台。在踏上平台的那一刻,格瑞停下了脚步。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金的剪影。

 

又有七个剪影出现在了金的身边,其中的一个嘴巴一张一合,其他六个围着金。格瑞对着那个剪影的口型。

 

众神之座……神使……那个金成为了神使么。

 

格瑞静静地看着眼前犹如戏剧一般的、那个金深藏在噩梦中的回忆,一切的线索都连接在了一起。身处金的梦境,格瑞能清楚地感受到金每一秒的情绪,尽管是噩梦中的回忆,失去所有同伴的痛苦、对于自己无力的不甘、最后只身一人的孤寂,格瑞感同身受,却只能看着那个金的剪影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空无一物的空间里沉睡。

 

金……

 

格瑞回想起了从他进入金的梦境起,金所说的那些话语。

 

——算了,毕竟外面的世界是那个样子……

 

——一定、一定、一定要拿到冠军哦!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不能放水!

 

——哈……格瑞,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过分啊,竟然只留下我一个人……

 

——我这种人,太没用了……

 

格瑞攥紧了拳头。

 

“金,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金看到了格瑞认真的神色,点了点头。

 

“拜托了,带我到那个家伙身边吧。”

 

金,等我。

 

***

 

“格瑞?”

 

金闻声回头,却发现格瑞不见了。手心残留的温度好像自己幻想出来的一样,美好却又不真实。

 

自己身处这个梦境有多久了呢?

 

两年了呢。

 

外面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不知道呢。

 

啊……忘记了要扫他们的墓了。

 

过去被封尘的记忆突然像电影一般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回放着。

 

金抿了抿嘴。

 

真是的,又想起了以前的事……那家伙已经等了好久了,所以今天我才……算了,得先找到格瑞。

 

金沿着原路返回,在两面都是镜子的那一层看见了背对着他的格瑞。地上的童话书和原先一样,躺在地上。

 

“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金做出一脸无奈的样子,“走吧,别站在这儿了。”

 

格瑞并没有搭理他,也没有回头。

 

“格瑞?”

 

格瑞转过了身,血红的眼眸闪着锐利的光芒。

 

“别闹了。”

 

金撇了撇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格瑞的样子渐渐淡去,一个十四岁模样的自己出现在了金的面前,只是那一头银发和红眸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我等你等了好久啊,我亲爱的金。”

 

梦魇大笑的模样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是想逃走吗?”

 

“你已经等了那么久了,别介意再多等一会儿了。等我找到格瑞……”

 

“别人的死活我才不管呢!”

 

金暗淡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了起来,瞪着梦魇。

 

“不会让你逃走的。跟我走!”

 

梦魇的嘴咧着诡异的弧度,四周张开了黑色的矢量箭头笔直地冲向黑着一张脸的金。在对方开始兴奋的目光中,金缓缓道。

 

“就算是你也……别妨碍我!”

 

霎时间,黄色的箭头与黑色的剪头相互较劲,掀起的冲击震裂了两侧的镜子。反射着昏暗的灯光的裂痕迅速向四周延伸,直到最后的极限,崩裂。破碎的玻璃片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狠狠地砸落在地。梦魇闪着光芒的眼眸不停地转动,企图找到自己的目标,突然身侧仿佛有疾风掠过,只来得及瞥见金发的末梢。

 

金俯下身,控制着脚下的大型剪头突破风阻。虽然有想过从螺旋楼梯那里的窗户直接冲出去,但是第一要务是找到不知道被传送到哪里的格瑞,金只得一层一层老老实实地下楼找。

 

然而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金没有在黑塔里找到格瑞,而在那条通往黑塔的路上,被梦魇挡住了去路。

 

“已经无路可逃了。”梦魇顿了顿,嘴角上扬,“不管你同不同意,实现约定的时候都应该到了。”

 

“我不记得我答应过你。”

 

金黑着个脸,额前的刘海让梦魇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你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想要永远留在梦里,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梦魇笑得更加夸张。

 

“你,不是早就清楚了吗?”

 

“不是早就没办法回头了吗?”

 

“为什么还要挣扎呢?”

 

“所以啊……”

 

梦魇满意地看着已经失去最后那一点执念的金空洞的眸子,笑得愈加灿烂。

 

“到我这边来。”

 

“然后什么都不会伤害到你了。”

 

金缓缓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为了反抗创世神准备了足足四年计划的姐姐,那个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消失在了创世神手下的姐姐。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姐姐向自己伸出了手,湛蓝的眼眸、两尾金发、熟悉的面庞,金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眼眶里打转的无比后悔的泪水。但是金心里清楚,姐姐再也回不来了。

 

“不要变成她的样子……你只是在欺骗我。”

 

“哼。”梦魇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到底哪边才是真正的噩梦……其实你早就明白了吧。”

 

金沉默不语,脑海中却不住地回想起那些自己最不想回忆起得东西。

 

“金!”

 

熟悉的声线让金猛地回神。

 

“看,你要找的人好好地,现在你可以和我走了吧……”

 

金没有理睬梦魇,转过身看着有些气喘吁吁的格瑞。

 

“太好了,你没出事。”金又笑了,“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格瑞想要对金说的话一直停留在嘴边——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接下来的路你应该已经知道怎么走了……”

 

“但是金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被格瑞打断的金愣了一下,刚才的笑容完完全全变成了自欺欺人的安慰。

 

“原来是这样啊,你已经知道了啊……”

 

金看着眼神里第一次透露出一丝担忧的格瑞。

 

“我是一个胆小鬼。”

 

不是的,金……

 

“没错,我躲在这个梦境里,逃避现实……”

 

金,不要再这样了……

 

“抗拒着外界的存在,就这么沉睡。”

 

金……

 

“连睁开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

 

“所以,不要管我了,你快走吧。”

 

“金……我对你太失望了。”

 

金睁大了双眼,不住地踉跄着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冷漠的格瑞。

 

“是啊……对不起,格瑞。我又一次让你失望了。”

 

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已经,回不去了呢。”

 

金,快醒醒啊……!

 

“在梦境中死去,就是我最后的选择了。”

 

金,不能再这样消沉了啊!

 

“还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呢。”

 

“那就,跟我来吧……”

 

梦魇笑着,挥了挥手,黑色的箭头迅速伸长、变宽,企图将金包裹进去,却在最后一刻被一道绿光拦腰截断。梦魇咂嘴,还没来得及再生出更多的箭头,绿色的刀光在金有些呆滞的目光中斩断了一切。

 

“格……瑞?”

 

“你和我说过的,相信即使存在。很抱歉,我现在才领悟到这一点。”

 

金已经阻止不了已经溢满大半个眼眶的泪水。

 

“还有,别再像个小孩子了,不仅爱哭,还这么任性。”

 

“……嗯!”

 

“不要忘了你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

 

格瑞将金护在身后,自己手持好久不见的烈斩与梦魇对峙。金跪坐在地上。

 

啊……仿佛又回到了我们一起参赛的时光呢。格瑞真是的,到最后还是习惯把我护在身后,简直就像姐姐,哈哈。

 

是啊,不会忘记。不论是大赛上的同伴们,还是梦境中的伙伴们。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一直沉睡下去,不再醒来,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有这么多烦心事了?但是,我知道。梦终究得醒来。还是要被强迫着面对,不得不忘记一些事,不得不放弃一些事,不得不去努力接受一些事。这样的结局,就是现实啊。

 

“格瑞,谢谢你。”

 

格瑞没有回话,但是金却能从他的侧颜看到因微笑而上扬的嘴角。身后的高塔逐渐剥落外墙,坍塌,陷入深渊。梦魇身后的梦境也渐渐消失。

 

“格瑞。”

 

“怎么了?”

 

“这次真的要说再见啦。”

 

“嗯。”

 

金微笑着,十指相扣。两人的周围出现了忽闪忽闪的光点,和之前格瑞在最后那一段螺旋楼梯那里一样。梦魇的身体也和他们一样渐渐化作星光点点。金看着梦魇先一步消失,欲言又止,毕竟在最开始自己消沉的时候,是他为了自己构建了这个梦境,只有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金。〗

 

脑海中梦魇的声音轻轻拂动着金的心弦。金猛地抬头,看见半透明的梦魇正微笑着看着自己。梦魇变回了最初构建梦境时的模样,和曾经的自己一样的模样。

 

〖已经不需要我了呢。〗

 

“梦魇……”

 

〖再见。〗

 

看着金哭着笑,告诉格瑞自己没问题时,梦魇回想起了最初和金的时光。

 

金常常会露出悲伤的表情,但他很少说出来。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消沉的时间也越来越多,那个时候,这个梦境发生了变化。噩梦不可控制的在梦境的背面疯狂扩张,我自己也受到了金消沉的影响,变得不再像原来的样子了,性格也变得奇怪。即使如此,我想要拯救他。

 

“留在这里吧。”我对他说。

 

他没有回答我。

 

留在这里,然后我会像从前那样陪在你身边,让你摆脱噩梦,甚至是实现你希望的那个世界。

 

永远留在这里吧。

 

然而现在金的身边有了他最好的朋友,也真正从内心振作了起来,已经不需要我了。我消失掉才是对之前疯狂作为的补偿吧。

 

对吧……

 

“梦魇,谢谢你。”

 

〖……诶?〗

 

“谢谢你曾经一直陪伴在我身边。但是,能再实现我的一个愿望吗?”

 

〖当然,我就是为了满足你的愿望才存在于此的啊。〗

 

“请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吧。”

 

〖……梦境已经要崩塌了,恐怕我没有办法一直陪着你了。〗

 

“别忘了我可是神使呀!”金捂着嘴忍不住笑,“只要你同意,我就能让你脱离梦境的束缚。”

 

〖……哼,傻瓜。〗

 

“喂喂,别以为你变回原来的样子就可以随便说我傻瓜啊。”金故作嫌弃地看着梦魇,“那你这算是同意咯?”

 

〖……当然。〗

 

还是放心不下你呀。万一又消沉了怎么办?

 

“谢谢,抓住我的手。”

 

梦魇握住金伸出来的手,和金一起站在格瑞的对面。

 

“格瑞。”

 

“和好了?”

 

“嗯!”

 

“要说再见了。”

 

“嗯……格瑞。”

 

“怎么了?”

 

“只是想在念几次你的名字。”金紧紧地揪着自己的披风,“因为出去之后就没有人会回应这个名字了……还有,大赛加油哦。”

 

“我会的。”

 

“那……再见啦,格瑞。”

 

“再见。”

 

***

 

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醒了过来。

 

总觉得做了一个非常非常悲伤的梦。悲伤的像是要永远沉溺下去一样……

 

下沉,下沉……好像永远都不会醒来了,却有人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别怕。〗

 

他只说了这句话。

 

到底……是谁呢?

 

金站立在众神之座,思考着这个困扰着自己的问题。有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快要到大赛开始的时候了。还不快赶紧准备?”

 

原来已经过了整整三年了啊。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姐姐,我一定会将你的愿望完成的!我决不后退!

 

梦魇笑着看着金打起了精神。

 

就算是失去了形体,就算是你对我的记忆随着梦境一起消失,我也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

 

“格瑞……”

 

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格瑞……!”

 

到底,是谁呢?

 

“格瑞!”

 

格瑞吃力地睁开了眼睛,视野里几乎完全被金的脸占满了,只有角落里能看见划过了几颗流星的深蓝天空。

 

“格瑞!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快放手,你太用力了。”

 

“啊,对不起。”

 

金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格瑞的右手,支撑着格瑞站了起来。一旁的紫堂幻和凯莉闻声赶来。

 

“啊……太好了,还以为格瑞你永远都……”

 

“喂,别说这么丧气的话啊。”凯莉差点就拿手里的棒棒糖敲紫堂幻的脑袋,“不过啊,格瑞,真亏你能从鬼狐那家伙毫不留情的攻击底下活过来啊。”

 

凯莉说着打量了一下战斗到最后一刻的金和格瑞:“你们……真的像是和鬼狐大开杀戒了的样子吗……”

 

“对啊凯莉,怎么啦?”

 

凯莉无语地看着不解地歪着脑袋的金:“你们还真的是……骨骼清奇毫发无伤啊。”

 

“哎嘿嘿,是吗?”

 

金挠了挠后脑勺。

 

总觉得刚才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非常悲伤、最后又很开心的梦。

 

梦里好像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呢?格瑞想不起来。

 

但是,格瑞却还记得口袋有一张纸条,和那张纸条上写的话。格瑞下意识地在口袋里摸索,却摸出了两张纸条。

 

那张有着被折成过星星的折痕的纸条上写着:

 

我走得很慢,但是我从来不会后退。

 

 

*后记:

天哪!我竟然能写完!!被自己感动哭了!!!两万字写得我都要吐了!!!!(暴风旋转哭泣)

【这人深刻地体会到了大大/太太们码这类文章的辛苦,毕竟这人卡了好几次。】

咳咳……(正色)嗯。总之,非常感谢能看到这里的伙伴们。(鞠躬)

呃……(卡壳)后记到底怎么写啊!急!在线等!【好了你这人别再废话了,人都走完了。(无语)】

那……先来讲讲怎么想到要写这篇文的吧。因为这人暑假狂补课,原来的长篇是写不出来了,换成短篇来还欠债。对,就是还债来的。有兴趣的话来看看长篇?【你这人别推销了好伐,还要不要脸。(嫌弃)跟你们讲,这人还去查了短篇中篇长篇的区别。】

言归正传,游梦症是一款国人制作的解密RPG游戏,配乐和立绘CG都特别好看,感觉我到最后都没有写出它万分之一的美。(惭愧)看来还要多加练习啊。剧情的话,有删减、添加和改动。原来有想过要不要把蛇罐小姐换成凯莉啊啥的,但是感觉好出戏,也把握不了凯莉大佬的性格,就干脆放弃这个念头了……到头来还是自己功力不够导致的啊。(抬头仰天+生无可恋)

格瑞和金在纸条上看到的那两句话的原版分别是:

格瑞的:Ideals are like the stars--we never reach them, but like mariners, we chart our course by them.——舒尔茨(C.Schurz)

金的:I am a slow walker, but I never walk backwards.——亚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

其是想到放着两句话上去,是因为在背四级的时候在词汇书上看到了。对,就是这么随性。因为感觉很符合嘛。

关于文中的各种细节和结局说明,如果有小伙伴问的话,我就过几天一起解说,当然我更希望有小伙伴自己推测啦。比如说,为什么最后梦魇会说金是笨蛋,还有那幅画在格瑞和金的眼中其实……【闭嘴吧你,就这突破天际的思维跳跃有人能跟上么。】

最后的最后,这里是萌新青玉桑!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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